刘国林乡土系列:初品北大荒之劈柈子

刘国林乡土系列:初品北大荒之劈柈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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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大荒的山里人烧的是木柈子。碗口粗的杨木、桦木、柞木,水曲柳,拉回家来,锯成一段一段的,再用斧子劈。劈成胳膊粗细的木柈子,再一捆一捆地堆成垛,码成木柈子墙,一举两得了。若是懒汉子,没有柈子垛,现劈现烧,且劈柈子也不讲究,长短不一,粗细不等,正经的过日子人,一看就撇嘴。

劈柈子不是一日之功。俗话说,人巧不如家什妙。要想省力省工,就得在工具上下功夫。一是锯要待弄好,二是斧头磨得地道。初学乍练,锯齿不会摆,斧头不会磨,枉费力气,一时半晌锯不断一段木头,三下五下劈不下来一根柈子,这就应了北大荒人常说的:磨刀不误砍柴工啦。

北大荒山里的孩子从小就锻炼劈柈子,不论是摆锯齿,还是磨斧子,样样拿得起,放得下。常了,摸到门道了,摆好的锯齿用眼一瞄象牌号的二路纵队,齐刷刷的。磨好的斧子用手轻拂,飞薄飞薄的,放在腿肚子上一蹚,毫毛刮下一片,剃胡子一般,腿肚子却安然无恙,这就恰到好处了。

北大荒山里人选婿,除了长相、人品外,就看小伙子会不会劈柈子了。这是不成文的规定,女婿第一次登丈人家的门,都要“考“一“考”会不会劈柈子,若是合格,就证明小伙子是不是过日子的孩子;若是不合格,小伙子再能说会道,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——甭攀高口味了。能不能过关,就看小伙子平时练就的功夫了。若是不会,装也装不象,保准露馅儿。

女婿登丈人门,丈母娘做饭前保准说:“呀,柈子没有了,咋做饭哟?”此时,女婿心领神会,什么没柈子?分明看我本事呢!忙说:“我去劈点儿,快着呢!”

“呀,瞧她爹,不知一天瞎忙啥,锯和斧子都没有收拾······”丈母娘边说边瞧女婿,看小伙子怎么答。

“好办,我先收拾收拾,再劈也不迟。”嚓,嚓,嚓,先把锯齿锉得犬牙般尖,又操起钳子,左一下,右一下,锯齿排列组合均匀了。这一切,做得麻利,丈人家老小都看得真切。他们都是“主考官”,都有权“亮分”,只要有一个亮出“最低分”,小伙子就甭想再往下“考”了。这时,老丈人装模作样地走过来,操起锯,单眼吊线,瞧了一阵,“嗯”了一声,姑娘才发话:“快磨斧子吧!”其实,小伙子心里有底,姑娘的话就是信号,说明第一关已通过了。俗话说,头三脚难踢。第一脚已踢出去了,何愁第二脚?等着瞧吧!这样想着,小伙子摸起斧子,走到磨石前。磨斧子也有诀窍,不会磨的磨背儿,会磨的磨刃儿。磨刃儿也有讲究,磨陡了,把刃儿磨秃了;磨狠了,把刃儿磨卷了,真得把握好分寸呢!此时,小伙子双手握稳斧顶,蹭,蹭,蹭,斧刃儿磨出锋来。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。别看丈人家的人都是“主考官”,却有看门道的,有看热闹的。其实,最会看门道的,只有老丈人一人!想当年,他也是这样被选婿的。小伙子的一举一动,他能看出八九不离十!没等小伙子试斧峰,他就给姑娘递眼神。姑娘又发话了:“木头在大门外,我陪你去劈吧!”这是姑娘给小伙子的第二个信号。意思是说,这两次你都通过了,就看你劈绊子咋样了!此时,小伙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:“这活儿不是姑娘家干的,我去去就回。”小伙子带着斧锯来到大门外,瞧了瞧木头堆,嗖地一声抽出根杨木来。常劈柈子的人都知道,柞木、桦木的木纹粗,好劈,但木质硬,不好锯。只有杨木的木质软,好锯,又好劈。看来,小伙子是晓得其中的奥妙的。锯木头也有窍门儿,会锯的拉长锯,锯口下的快;不会锯的瞎折腾,锯条跑空,不走道儿。只见小伙子来个蹲裆式,前腿弓,后退蹬,喳喳地锯起来。他的锯拉得长,一下比一下重;锯沫下的快,一下比一下多。三下两下,一段木头锯下来了。一袋烟的功夫,一根木头锯完了,最后一道工序,就该劈柈子了。到大显身的时候了,小伙子想亮亮像,让丈人家的老小开开眼。真不含糊,轮圆的斧子带着嗖嗖的风声,只见白光一闪,咔嚓!一截柈子劈下来了,而那截木头却照样立着,文丝未动。咔、咔、咔、轮起的斧子上下翻飞,得心应手。小伙子轻松,姑娘的心却十五个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。斧子扬起,姑娘的心也吊起来:斧子落下,姑娘的心却还提着。一会儿瞧爹,一会儿瞅娘,想从二位老人眼里看个究竟。当爹娘的,却没注意姑娘的举动,小伙子出色的表演把二老看呆了,一个啧嘴,一个缕须,那绽开的笑脸,好似盛开的菊花。终于,老丈人发话了:“姑爷,别劈了,酒菜早摆好了,来,咱爷俩喝几盅!”小伙子最盼听这句话,姑娘也是愿听这句话。也就是说:“老丈人一锤子定音——这门亲事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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劈绊子选女婿不知从哪朝哪代兴起,至今,北大荒的山里人仍照老祖宗的法子办。这样选的女婿大都错不了,可也有个别的。不说别人,铁蛋哥就是木板子劈得好,才被老丈人家选中女婿的。但铁蛋哥近几年却学坏了,和麻将结下了不解之缘。为这个,铁蛋嫂好不伤心。铁蛋哥却不以为然:“十亿人民八亿赌,剩下两亿摇屁股(指跳舞)。这年头,不会赌 的人都是傻冒。”铁蛋哥越赌越上瘾,越陷越深。他家的三间大瓦房和他经营的小卖店,全输掉了,铁蛋嫂曾哭着跪着在他面前劝说,都无济于事。这家再无法维持下去了,铁蛋嫂欲上吊自杀,恰巧邻居来串门,夺去了绳子。

去年腊月,铁蛋哥家又没板子烧了,铁蛋嫂央求他也不劈。追急了,铁蛋哥想起了姑姑家的表弟,告诉铁蛋嫂:“把表弟找来,不就行了?“铁蛋哥知道表弟的德行,整天游手好闲,见到大姑娘、小媳妇,腿都迈不动了,三十多了,连个媳妇也没混上。前几年,铁蛋哥见到表弟眼皮都不抬,骂道:“了一张人皮给你披了。”表弟驴,能把嫂子咋样?铁蛋哥没多想。,

铁蛋哥的表弟乐呵呵地给他劈板子来了,劈得挺卖力。晚上,铁蛋嫂给他炒了几个菜,热上一壶酒,喝得他云里雾里的。冬天,黑得早,铁蛋哥又没在家,他表弟歪点子上来了:“嫂子,我照张彩照,你看好不好?

“小子,我看看照个会啥人样的?”铁蛋嫂走进来:“片在哪儿?”“啪”灯关了,对紧紧搂住自己亲吻的小叔子,铁蛋嫂急了,挣脱出来一只手,脸一偏,我是你嫂子,再胡闹,我要喊了!铁蛋哥的表弟并未罢休,铁蛋嫂知道要发生什么,可她没喊也没挣扎。完了,她只说“就这一回,下回可不行。“咱结婚吧,我养你,反正铁蛋哥也不要这个家了。”

“不,你铁蛋哥能答应吗?”铁蛋嫂说。刚过正月十五,铁蛋哥的表弟又劈板子来啦。吃完午饭,他偷着递给铁蛋嫂一包安眠药,“给他喝了,等他睡下,我就把他整死!”说不明白这晚上铁蛋哥哪来的勤快劲儿,自己擀面条,铁蛋嫂烧火,看着铁蛋哥忙碌的身影,她胆怯了,偷着把药片扔掉了。铁蛋哥也许赌麻将累了,也许是喝了点儿酒,便倒头而睡。表弟见状,从衣兜里掏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尼龙绳,迅速打好扣,一步蹿上炕,把绳索套在铁蛋哥的脖子上,咬着牙使劲勒。熟睡的铁蛋哥本能地蹬了两下腿,便不动弹了。此时,铁蛋哥的表弟唯恐表哥不死,从外屋找来劈板子的斧子,对准铁蛋哥的脑袋猛砸下去,鲜血立刻泉涌般出来。铁蛋哥的表弟扔下爷子,从墙上摘下两件衣服,把铁蛋哥淌血的脑袋厚厚地包起来。清早,一辆破旧的牛车慢悠悠地碾着薄薄的积雪,沿着坑洼不平的山路走着。车上拉着铁蛋还没有冻僵的尸体,颠簸晃动着,。车后跟着铁蛋嫂,失魂落魄地走着。牛车在一个新掘好的土坑前停下了。铁蛋哥的表弟拽下表哥的尸体,扔进坑内,又从牛车拿下铁锹,迅速地欣着冻土。这时,铁蛋嫂哭了,哭得悲悲切切,哭得铁蛋哥的表弟不知所措:“嫂子,你后悔了?”

“不是。就是觉得哭出来好受……”此时的铁蛋嫂,一定是悔恨交加了。或许她想起铁蛋哥订亲劈板子的情景,或许她想起了几年前恩恩爱爱的日子,或许她想起了铁蛋哥赌掉三间瓦房加小卖店……唉,毕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哪!可是,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,如果铁蛋哥还象当年那样过日子,哪能引狼入室?如果铁蛋嫂当初给铁蛋哥的表弟点儿厉害,也不致于使他色胆包天……能说都愿铁蛋哥吗?能说铁蛋嫂是法盲吗?北大荒山沟里的劈板子人哟,铁蛋哥家破人亡了,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,让人去思,去想。

刘国林,1950年生,中国作家协会黑龙江分会会员。1975年以来,创作地域散文1000多篇,先后在《人民日报》、《青年文学》、《散文》、《儿童文学》、《延河》、《萌芽》、《少年文艺》、《北方文学》、《北大荒文学》、《青海湖》、《雪莲》、《四川文学》、《作品》、《青春》、《山西文学》、《厦门文学》、《黄河文学》等全

国报刊发表散文作品近600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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